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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钦定总统,如今输给素人,芝加哥戴利家族退出历史
作者: DunDun

Bill Daley出身于“戴利家族”,他的父亲和大哥都当过芝加哥市长,累计在位43年。老戴利扶持了肯尼迪,小戴利提携过奥巴马。芝加哥不少公共设施都以“戴利”冠名。Bill本人曾出任美国商务部部长和白宫幕僚长,是家族中最成功的政客。这次选举,他共收到865万美元政治献金,是新市长Lightfoot的6倍。

选举后,《纽约时报》评论:芝加哥很少会诞生出人意料的市长,Lori Lightfoot的胜选,标志着对一种根深蒂固的政治文化的拒绝。
芝加哥市新市长Lori Lightfoot在胜选后亲吻自己的同性伴侣芝加哥市新市长Lori Lightfoot在胜选后亲吻自己的同性伴侣

1. 芝加哥疲态

芝加哥是美国第三大城市,被称为“巨肩之城”(City of the Big Shoulders),可见其在美国城市中的地位。该市地处密歇根湖南岸,现有人口270万,33%是非裔。

1830年建市时,芝加哥只有100个居民。它倚仗五大湖低廉的水运条件,修运河、建铁路,用100年时间把自己打造成了交通枢纽。

芝加哥码头上,汇聚着威斯康辛州和密歇根州的木材、北部大湖区的铁、中西部的谷物和牲口。全年运作的肉类加工流水线是那个时代的“景点”。

“戴利家族”的祖辈在那一时期从饥荒中的爱尔兰逃到美国。尽管今天的爱尔兰裔美国人占据了政坛半壁江山,但在当时他们的地位比自由黑人更低。
 
芝加哥人每年都要把河水染绿,庆祝爱尔兰传统节日“圣帕特里克日”芝加哥人每年都要把河水染绿,庆祝爱尔兰传统节日“圣帕特里克日”

丰富的就业机会也吸引了大量黑人劳工。尤其是1913-1945年间,大量非裔人口不堪南方严苛的种族法律,大规模移居北方工业城市。他们在芝加哥南部聚居,改变了原来种族混居的状况。
 
北美铁路网只有一个中心,就是芝加哥

1930年代,芝加哥形成了钢铁、金属加工、机械制造为主的工业布局。是世界第一工业大国的最大工业城市。
 
随着大量廉价劳动力涌入,政府从30年代末开始在南部修建公屋,解决黑人的住房问题。非裔人口的居住条件虽然有所改善,却直接加剧了种族隔离。

60年代,最典型的公屋来了。20多栋16层公寓先后落成,三栋为一组,呈U型布局。每个U型社区包含4300个套房,最少可以容纳27000人。
 
这些住宅易守难攻,警察不愿冒个人危险进入,在工业衰落的时代,很快成了贫困、毒品、犯罪的“集中营”。芝加哥最著名的黑人帮派“黑帮福音”(the Gangster Disciples)就诞生在公屋里。这一帮派鼎盛时期,统领着35个州的3万名黑帮枪手,年收入1亿美金。

尽管“黑帮福音”日趋分裂,但其成员仍在全美流窜,芝加哥依旧是他们的大本营。2016年,芝加哥发生了762起凶杀案,2017年650起,2018年下降到550起。即便是这个数字,还是超过了纽约和洛杉矶的总和——这两个城市的人口相当于芝加哥的4倍。

帮派的主要成员是黑人,暴力事件最大受害者也是黑人。2011年的统计显示,枪击案的受害者75%是黑人,19%是拉美人,白人不到5%。所有攻略都会警告游客,即使是白天,也不要靠近南部黑人区。
 
《芝加哥论坛报》(Chicago Tribune)统计,2001年到2016年间“战死”在芝加哥的人数超过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死亡人数之和。

犯罪和贫困是共生的,芝加哥共有27个黑人区,20个区的黑人比例超过90%。这20个区的犯罪率是芝加哥平均值的两倍,三分之一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。
 
左:2015年《纽约时报》制作的芝加哥种族分布,蓝色为黑人。

右:芝加哥枪击案分布图。


2000-2015年,该市曾尝试拆除旧公屋,补贴居民分散到其他地区生活。但事与愿违,这些黑人只是从这个聚居区搬到另一个,顺便“吓跑”了当地精英。

2000后的4年间,芝加哥市区黑人减少20万,郊区则增加了10.55万。他们的到来,让中产阶级不断离开。2015年,芝加哥家庭年收入超过10万的黑人家庭数量锐减,从美国第7跌到第21。

黑人越来越黑、穷、乱的根本原因是芝加哥乃至整个美国无法提供蓝领工作——当初他们来芝加哥,不是为加入黑帮,而是来卖力气当工人的。二战后,日本、西德等国制造业崛起,美国企业纷纷跨国外迁。60、70年代,芝加哥靠着航运老底,挺过了一波冲击。80年代,它在衰退的压力中调整产业结构,放弃冶金等重工业,发展食品、印刷、金属加工等产业。

转型让芝加哥免于底特律、克利夫兰等城市的完全衰败命运,却躲不过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。这座城市的债务不断堆积,市政府只能将基础设施长期“租赁”给私企套现。即便如此,到2020财年,芝加哥政府的财政赤字也将达到 2.52 亿美元。去年,前市长甚至提出通过合法化大麻和增设赌场,填补 280 亿美元养老金缺口。
 

2. 戴利王朝

这个城市负重前行的60年里,戴利家族正不断积攒着政治资本。

1902年,老戴利(Richard J. Daley)在芝加哥底层家庭出生,那个工薪阶层社区也被视作民主党的权力中心。他就读于教会中学,勤工俭学完成大学学业。

老戴利的祖父是屠夫,父亲是钣金工。不同于家里的其他长辈,老戴利的母亲热衷政治,致力于争取女性投票权,经常带着独子参加游行。

在母亲的影响下,老戴利20多岁就参与民主党青年的俱乐部活动并当上主席。34岁起,他踏上政坛,曾任州议员、州参议员、库克县治安官、库克县民主党主席等职务。1955年,老戴利当选芝加哥市市长,一当就是21年。
 
老戴利(Richard J. Daley)

老戴利领导的民主党组织严密,团结劳工和工业界人士——其中自然包括黑人。在他的努力下,市中心摩天大楼林立,机场、高架等交通设施得到发展,上文提到的黑人公屋翻新也是在他任期内完成的。

对老戴利的谴责集中在他对种族问题的冷漠。他和保守派白人一起对抗人权组织、反对消除种族隔离、拒绝在警察部门中推行平权运动、支持公共学校的种族排斥政策等。

1968年,马丁·路德·金被刺杀,上面这些隐而不发的问题引爆了芝加哥。民权人士发起游行暴动,而老戴利的决定是:“开枪”。

这一命令传遍美国,老戴利和黑人群体的关系开始恶化,险些断送了他的政治前途。然而70年代,美国陷入金融危机,纽约等城市濒临破产。老戴利巧妙操作公共财政,成功保障了芝加哥的偿付能力和较高的债券评级。这让他恢复了声誉,也帮他赢下最后一个任期。

1974年芝加哥市长选举共有9人参选,其中4位是黑人。平权运动的效果初步显现,但当选的还是老戴利。事后,其中一位非裔候选人分析:他的政治影响力太强大。黑人团体既分裂又贫穷,还有不少非裔商人是老戴利的忠实拥趸。

然而种族冲突既然已经浮现,就会有爆发的时候。1976年,老戴利心脏病发,在任上去世。8年后,芝加哥选出了第一位黑人市长Harold Washington,他击败的正是老戴利的长子,后来“子承父业”的Richard(以下简称“小戴利”)。

老戴利有7个孩子,3个是儿子,分别是长子小戴利,次子John和这次参选市长的三子Bill。
 
黑人市长短暂执政后,因心脏病去世。1989年,小戴利赢得选举,开启了新一轮“戴利王朝”。

小戴利在位的22年,除了种族矛盾有增无减,成绩也算可圈可点。2005年,《时代》曾颁给他“五大杰出市长”的称号。但小戴利没有父亲的幸运。2008年美国再次迎来金融危机,导致小戴利把公共设施租给私营企业。但这个“救急”措施没等到经济复苏。他2011年卸任前,世界三大评级机构中的两家,惠誉、穆迪已经下调芝加哥的债券信用级别,后者将其前景展望定为“负面”。
 
小戴利任内,修建了芝加哥地标之一的“千禧年公园”

3. 一定要换个干净的

2019年的芝加哥市长大选的议题没什么亮点。政治家族、财政危机、暴力犯罪、种族矛盾都是老生常谈。唯一的变数是Lori Lightfoot杀入政局。

Lori Lightfoot 56岁,出生在底层家庭,是家里的长女。她的父亲要打3份工养家,身兼理发师、门卫和杂务工。她的母亲在精神病院当护工。

和老戴利相似,Lightfoot在妈妈的支持下不断进取,拿到芝加哥大学法学博士学位,担任过联邦检察官,后辞职当了律师。

选举中,Lightfoot主打非裔平权。她自述家人曾遭白人种族主义组织3K党杀害,哥哥受到不公待遇。她为非裔发声的政绩被反复提及:2014年10月,芝加哥白人警察连开16枪射杀黑人青年,引发大规模示威抗议。Lightfoot据此发起了改革运动,多次谴责前市长,声望越攒越足。在竞选方面,她唯一的缺陷是从政经验几乎空白,对手也屡次攻击这个弱点

不过,随着竞选的推进,所有对手都后悔攻击她缺乏经验——这恰恰是她的最大优势。

今年1月第一轮投票开始前,一桩贪腐案为她击败了90%的对手。FBI对芝加哥第14区区长Edward Burke启动调查,指控他故意拖延餐厅装修的开工许可,要求业主将相关业务交给自己的律师事务所,同时还要求对方给他的“友人”捐赠1万美元。后来证明这位“友人”就是进入终选的Toni Preckwinkle。

Burke现年75岁,担任区长50年,老戴利时代就是资深政客,几乎就是芝加哥政坛腐败的活化石。排名越靠前的市长候选人,和他的交往就越深。

Toni Preckwinkle退还那笔政治献金后,还被查出曾雇佣Burke的儿子。腐败网越查越大,借家族名誉参选的戴利几乎绝望,不再自称廉洁,而是辩称“只要过去在芝加哥从政,就难免要和Burke打交道。”

而Lori Lightfoot在此时喊出了“不许政治家从政府职位中获利”的选举口号,戳中了芝加哥人已经麻木的“腐败”隐痛。

从70年代起,芝加哥市议会一直是腐败的重灾区。1976到2016年,联邦检察官已经对该市的民选官员、政府雇员和承包商发起了1700多起腐败指控。这个数字在纽约是1300,洛杉矶是1500。2008年大选中,奥巴马与芝加哥政坛的关系就曾是他的软肋之一。

像Burke这样的地方议员,大多有着利润丰厚的副业,有些会和他们本职利益冲突。另外,区长们还手握一项不成文的特权:他们可以否决任何在辖区内进行的活动。谁要在城区里办事,谁就要低头哈腰去获得他们的首肯。更糟的是,这条潜规则已经被视作在芝加哥经商的“代价”、是不可避免的“恶”。这时候Lightfoot的出现,让芝加哥人看到了希望。她说“他们都被绑在了这部破败的政治机器上,只有我除外。”

她的支持者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:“我们需要改变,而别人做不到。”“我们是时候打破腐败惯性了。” 于是她便成了芝加哥市长。
 
芝加哥和底特律的人口和制造业就业曲线

4. 没办法的办法

腐败、犯罪、以戴利家族为核心的统治集团靠潜规则专权,这些问题已经持续了几十年,为何芝加哥市民到上个月才决定要“彻底改变”?

因为芝加哥乃至整个美国制造业的衰落终于越过了“可以挽救”的临界点。在20世纪后期的产业转移中,戴利家族虽然不能改变衰落的大趋势,但起码让芝加哥相对其他制造业城市下滑得更慢。而制造业意味着给蓝领提供生活,给社区提供经费,给市民提供安全感。每次芝加哥市民尝试新的选择,最终都发现戴利家族代表的执政集团还是一个更好的“管家”,因此对现状表示接受。晚清社会精英对李鸿章、慈禧太后等人的观感也大抵如此。

但是,再厚的家底,也经不起几十年的产业外移。眼下芝加哥的经济无法再保持过去的辉煌,过去庞大的基础设施建设反而是财政的拖累。一旦芝加哥人意识到“打补丁”式的变革救不了自己的生活,就会宁可选择一个“政治素人”,看看她是不是救命的稻草。戴利家族最终输给了历史。

就在本文发稿前,乌克兰人以7成支持率选了一个喜剧演员上台,细想一下两者颇有相似之处——内湖(海)航运发达的重工业地区快速衰落,不得不让政治素人破局。
 
200多万人的芝加哥,建筑天际线是全世界最壮观的

当然,“政治素人”并不是“资深政客”的反义词。脱离群众的“戴利家族”输了选举,毫无经验的Lightfoot也未必能治好芝加哥,甚至未必能解决腐败和潜规则。对于这一点,芝加哥和乌克兰人应该也清楚,但是他们并没有太多的选择——“寻常路”已经走绝了,不如换一个新鲜的。所以,兼顾“黑皮肤”、“同性恋”、“女性”、“新人”等另类元素的Lori Lightfoot上台,也算是历史的选择。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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